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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同龄人》剧本 第十四集 (上)

2011-07-11 12:25 来源: 三文影视网 添加人:崔薇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871

 

14-1 部队营房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外(秋)
来来往往的军人。
热气腾腾的军营里树立着“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”,以及“世世代代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旗帜”等当时时兴的标语口号。
 
14-2 三连连部里屋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
解放坐在桌旁正在整理一份训练总结,宋培林站在自己的床边整理一个绿色的旧旅行包。他把部队发的一沓又一沓的袜子、毛巾、肥皂、军衣一一放进旅行包里。
解放看了宋培林一眼,说:宋指导员同志不愧是勤俭节约的标兵,省吃俭用,一双袜子穿三年,既发扬了我军的光荣传统,又可以把省下的物资带回去照顾老婆孩子,真是一举两得。
宋培林笑笑,说:连长,你别笑话我,我们安徽不是穷吗,我要是像你,有一个老革命的爹,有一个拿工资的老婆,我也会大大方方,该穿就穿,该吃就吃。
解放一笑,说:毛主席说,穷则思变。你看人家大寨,还有下丁家,艰苦奋斗,改天换地,不但扔掉了穷帽子,还为国家做了那么大的贡献,我看你们家的人啊,就是一个字,懒。懒人不穷才怪呢。
宋培林:刘解放,你站着说话不腰疼,要是你生到我们安徽,照样受穷。
解放一笑:我受穷?我告诉你,我要是到你们那里,不把你们的穷根连根拔掉,(一拍胸脯)我就不是共产党员刘解放。
宋培林已经收拾好了包,他拉上拉链,对解放:你就吹吧,我们那个兔子也不拉屎的地方,反正你也不会去!
解放:我怎么是吹呢?如果上级批准,我还真想到你们那里当个什么……
外屋有人喊:报告。
解放:进来。
进来的是齐和平,他穿着崭新的军装,胳膊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解放高兴地上去就是一拳:齐和平,是你啊!你小子从那哪里冒出来的?
齐和平笑着说:出公差,路过你们团,来看看你……哎,解放,我记得你不是写信告诉我,说你到团里吗,我去司令部一问,你还在三连……我真纳闷儿,你小子怎么还不进步啊?我现在都是副营了,走在你前面了!
解放倒了一杯水,说:是啊,我也纳闷呢,兔子和乌龟赛跑,居然叫乌龟给赢了。
齐和平指点着解放:你小子,永远赢不了你的,是你那张嘴。
宋培林在一旁见插不上话,提起包,对齐和平说:和平,真不巧,我今天探亲,你和解放好好聊,我该走了。
解放在一旁对宋培林:急什么,指导员,不是晚上的车吗。
宋培林:我那个老乡张助理叫我去一趟,说是给家里捎点东西。
解放:那好,叫通信员送送你。
宋培林:不用,没多少东西……连长,连里的事拜托了……
解放:放心,军政一肩挑,我刘解放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宋培林伸出手对齐和平:和平,再见。
齐和平象征性地握了握宋培林的手:再见。
宋培林走了出去。
齐和平看看走出的宋培林,关好门,对解放说:解放,你迟迟提不起来,是不是宋培林在后面搞的鬼?
解放:你可别乱说,我和老宋搭档,那还是很默契的。
齐和平:知人知面不知心,宋培林这小子,自打咱们入伍,他就对城市兵有成见,你得防着他……
解放:行了,别瞎琢磨了,老宋不是那种人……哎,说说你吧,像你这样的,怎么混到副营的?
齐和平:看你说的,我怎么是混的呢,那是干出来的……哎,还记得那年我来找你吧,1976年,天安门事件之后……
解放:怎么不记得,和地下党见面一样,在小树林。
齐和平:我们那次分手后,我在我爸的一个老站友那里躲了半年,“四人帮”倒了,“天安门事件”不查了,我爸的老战友趁机把我调到他们部队,一去就提了一级,正连,今年开春又提为副营。
解放:我说呢,你小子怎会是副营呢,原来是走了你爸的后门。
齐和平发誓地:绝对没有!骗你是反革命!我们军干部处说,我是经过考验的干部,早就应该提拔……
解放:就是因为你去过天安门?
齐和平:当然了,天安门事件就要彻底平反了,老邓和陈云都有话,要彻底平反。
解放非常感兴趣地:真的?
齐和平:这么大的事,能说着玩吗?我爸亲自说的……对了,最近看报纸了吗,关于真理标准的讨论?
解放:看了,自从《光明日报》511日的第一篇文章,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,我就开始关注,所有和真理标准有关的文章,我都搜集起来了。
齐和平拍拍解放,说:行,刘解放,你是有心人!我告诉你,真理标准讨论,后面大有文章,(压低声音)针对的就是“两个凡是”……
解放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点点头:从那些文章的字里行间,我能感觉出来了。
齐和平:解放,我爸爸的老战友说,我们的国家,将有大变动。
解放更感兴趣:能透漏一点吗?
齐和平一笑,说:暂时不能,过些日子,会有文件的……
解放若有所思地“哦”一声……(暗转)
 
14-3 营房的院子             外(深秋)
营房像以往井然有序。
路边醒目的地方换了两条标语,一天写着: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另一条写的是: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搞好真理标准讨论。
 
14-4 三连部         
屋子里坐着三连的干部,宋培林不在。大家拿着笔记本,认真记录着团政委的讲话。
团政委就是原来的副政委,他一脸的严肃,对大家说:这次真理标准的讨论,军党委指名在你们大功三连进行试点,军党委还要派工作组到你们三连,带队的是军政治部的王主任,明天王主任就到。
在座的悄悄议论着。
政委看看大家,说:同志们,你们大功三连名声在外啊!去年77演习,再一次受到军区嘉奖,芝麻开花节节高嘛!军党委指定你们三连作为试点,那是对你们的信任,也是对你们的考验,讨论的好,你们大功三连百尺竿头更上一层,讨论的不好,你们不但有辱大功连的荣誉,也是给全团摸黑!
解放信誓旦旦地对政委说:2号首长,请团党委放心,我们大功三连保证完成学习任务,交一份优秀的答卷。
政委微微一笑,说:三连长,你先别保证,这次真理标准讨论非同小可,学习讨论的要点,在政治上蕴含着推陈出新的意义。军区张政委说,这次讨论,就如同抗日战争时的延安整风,搞好这次讨论,对我们党的建设,对我们军队建设,对我们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,意义之重大,这些年来前所未有。(看看大家,接着说)你们三连党支部,要认真研究,层层发动,拿出去年参加军区77演习的劲头,搞好讨论,再立新功。(对解放)三连长,宋指导员的电报发了没有?
解放回答:昨天就发了。
政委:电报怎么写的。
解放:按照2号首长指示,电报是这样写的,部队有重要任务,火速归队。
政委点点头,对解放说:宋指导员归队之前,学习讨论先由你这个党支部副书记全面负责。
解放:是。
政委:一会派人再给宋指导员发一封电报,措辞要更加紧迫。指导员不到位,你们连的讨论搞的再好,也不能算完成任务,何况,组织政治学习,并不是你这个连长的强项。
解放:我明白,散会后,我立刻让通信员发第二封电报。
政委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对大家说:下面,为了搞好真理标准讨论,我代表团党委,提三条具体要求。
大家低头记录着。(暗转)
 
14-5A 安徽宋培林家厅堂           
油灯照在土坯垒的墙上,墙上挂了层掺了白灰的黄泥。屋子的家具很简陋,也旧。有两封电报放在桌子上。
心事忡忡的宋培林在屋子里来回走动。
宋培林的妻子坐在一旁缝补着一件孩子衣服,对宋培林说:他爹,别来回走了,孩子都睡了,别弄醒了他们。
宋培林的妻子看上去比宋培林大不少,其实她和宋培林年龄相仿,是生活的压力和终日的劳作,使得她格外显老。
宋培林看看里屋,停了脚步。
里屋的床上睡着两孩子,一女一男,女孩子叫拥军,有七八岁;男孩子还小,有两岁左右,名字叫国华。
宋培林坐到椅子上,拿出纸烟卷着烟,看看门外,一脸的思索。
 
14-5 安徽宋培林家外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
窗户里的油灯在闪动。
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背着抢的民兵。这两个民兵神情非常严肃,不时地透过窗户向屋子里看着。
 
14-6 安徽宋培林家厅堂           
宋妻看看宋培林,片刻后小声说:拥军她爹,我看你是自己难为自己,不就是按个手印吗,有什么犯难的?你答应三叔他们不就完事了吗。
宋培林也是小声,但语气很严厉:你一个老娘们懂什么?这是按一个手印的问题吗?这是走社会主义、还是走资本主义的大是大非的问题,就是掉了脑袋,手印也不能按!明白吗?
宋妻:你说的这些大道理,队里喇叭也经常喊,可三叔他们这样做,那也是没法子了,今年天旱,地里不收粮食,再不分地要饿死人的。
宋培林愤愤地:一派反动言论!分了地天就不旱了?哼,照旱不误……怪不得人家说,咱家乡的人懒,一点都不假,人懒天旱,不挨饿才怪呢!
里屋床上的男孩子翻了个身。
宋妻:你小声点,孩子睡了。
宋培林看看里屋,点燃了纸烟。
宋妻缝好了衣服,看看门外,咬断线,对宋培林说:大道理我说不过你,可你不按手印,三叔他们不让你走,耽误了队伍上的事,我看你咋办?
宋培林看了一眼门外,深深吸了口烟,说:不就是俩民兵吗,我要是硬走,他们拦不住我……
宋妻不放心地:拥军他爹,你可不能硬来,伤了谁都不好!
宋培林一笑:人民内部矛盾,我怎么会硬来呢?我自有办法。
宋妻仍不放心,问:啥办法啊?
宋培林:你就别问了,先睡吧……
宋妻:你不说,我睡不着。
宋培林看看门外,在妻子耳旁小声说了几句。
宋妻点点头,然后说:要是他们一宿不合眼呢?
宋培林很有把握地:不会,我在部队专查末班岗,凡是年轻人,天快亮的时候,没有不打盹的。
宋妻轻轻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 
14-7 宋培林家外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
窗户里的油灯被吹灭了。
两个民兵仍然警惕地站在门口。
高个民兵头到窗前听了听,对矮个民兵说:哎,培林哥睡了。
矮个民兵也走了过来听着。
里面传来呼噜声。
矮个民兵对高个:还真睡了,打上呼噜了。
高个民兵对矮个:咱到秫秸垛那边,也躺一会儿。
矮个回头看看窗户,说:三叔说了,培林哥心眼多,他睡咱不能睡,盯紧了,不能让他溜。
高个看看窗户,埋怨道:培林哥也真是,不就是按个手印吗,别人又不知道,害的咱俩……(说着打了个呵欠,对矮个)有烟卷吗。
矮个摇头:没有。
高个:天擦黑的时候,我看你抽过。
矮个:就那一支,是上星期走亲戚给的,我没舍得抽。
高个又打了个哈欠,对矮个:你看会儿,我撒尿去。
矮个不放心地:别去睡觉。快回来。
高个含糊地答应了一声,走去。
 
14-8 宋培林家屋内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
夜暗里,宋培林竖着耳朵听着窗外。
窗外开始还有轻轻的脚步声。
宋培林拿出纸烟,卷了一颗,看看床上的孩子和老婆,还是没有抽,只是叼着那纸烟。
床上的宋妻睁开眼,对宋培林说:睡会吧,下半夜再起。
宋培林摆摆手,示意妻子不说话。
 
14-9 宋培林家外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
天上的月亮在慢慢移动。
两个民兵站在宋培林家门外不住的打着呵欠。
高个先坐在了门槛上,然后对矮个招招手,小声地:坐会吧。
矮个看看屋内,没坐。
高个:咱坐在门口,正好挡着路,他想走也走不了。
矮个又看看屋内,然后坐在了门口。
高个深深地打了个哈欠,靠在矮个身上,闭上了眼。
矮个坚持了片刻,连连打了个哈欠,靠在高个的身上,也闭上了眼……
 
14-10 安徽宋培林家           
宋培林站在门口处静静地听着。
门外有轻轻的呼噜声。
宋培林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门外的呼噜仍然没有停止。
宋培林回到床旁,拿起旅行包,在妻子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。
宋妻睁开眼看着他:要走?
宋培林点点头:你醒了?
宋妻:我一宿没睡。(说着爬起来)我送你。
宋培林忙按住妻子:别动,他们就坐在门口呢……我走了。
说着,宋培林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,动作极轻地打开了门。
宋妻在床探着头,看着宋培林。
 
14-11 宋培林家外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
一高一矮两个民兵坐在门槛上睡的正香。
宋培林紧靠着门边,欲从矮个身旁迈过去。
矮个动了一下,宋培林的腿险些碰到矮个,他忙收回腿。
宋培林移到高个一侧,从高个的身旁一点点的挪了出去。
宋培林终于站到院子里,回头看看仍在酣睡的高个和矮个,轻轻出了一口气,转身就走。
宋培林刚走到小院门口,正要出门,一个身影拦在他面前,是宋培林的三叔。三叔有四十多岁,满脸的沧桑。
三叔看了看宋培林,说:大侄子,你这是要去哪儿?
宋培林一脸是笑,对三叔:三叔,部队又来电报了,催我回去。
三叔:大侄子,三叔有言在先,按过手印你才能走。
宋培林笑笑:三叔,我也有言在先,我是党员,手印不能按。
三叔:我也是党员,比你早十年,我们不能看着乡亲们再挨饿了。
宋培林:我们可以想别的法子,但绝不能分地,这是原则问题。
三叔解释:我们不是分地,是包产,六0年闹饥荒的时候,咱村就包过一次。
宋培林:三叔,为了包产,你挨过批,“文革”的时候还带了高帽子,你咋就不接受教训呢?
三叔:为了乡亲们填饱肚子,别说戴高帽子,就是坐牢,你三叔都情愿。
宋培林:三叔,我知道你是为了乡亲们,可咱们是党员,得按原则办事,我劝你,把分地的念想断了吧。
三叔坚决地:不,这个念想坚决不能断!你三叔不忍心看着乡亲们,天寒地冻的,再打着花鼓去要饭!
宋培林看看三叔,说:三叔,要不我退一步,手印叫我老婆按。
三叔固执地:不行,男人是当家的,你这个当家的不按,乡亲们不踏实,我也不踏实。
宋培林急了:三叔,你这不是害我吗?部队要是知道了,我这兵还当不当?党员还要不要?三叔,我从大头兵干到指导员,容易吗?你可不能让我前功尽弃啊!
三叔看着宋培林:大侄子,我知道你不容易,侄媳妇还要靠着你进城拿粮本,我不会坏你的事,我给乡亲们都交代过了,就是坐牢判刑,也决不出卖大侄子!
宋培林气急地:三叔,你干嘛这么逼我呢?
三叔:不是我逼你,是饥荒逼我们大家……大侄子,你就按了吧,地是大家的,咱村一家不按手印,地就没法包,三叔求你了!
宋培林坚决地:不行,三叔,你就是说破天,手印我也不能按!
三叔看看宋培林,说:大侄子,叔给你跪了,你就答应了吧。
说着,三叔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宋培林面前。
宋培林一愣,忙过去扶住三叔:三叔,你这是干啥?你叫你侄子以后在村里咋做人啊?!
三叔:大侄子,你别拉我,拉也没用。你不答应,三叔就跪着不起。
宋培林左右看看,然后蹲在三叔面前,说:三叔,你起来,咱们有话好说。
三叔:不行,你不答应我不起。
宋培林看看三叔,又看看天。
东方已经泛白。
宋培林站起来,看看跪在面前的三叔,欲言又止,急得直跺脚。

 

 

(本网站征得编剧张辉力先生的同意,连载其作品《同龄人》,未经本网站许可不得转载,特此声明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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