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文网 > 都市小说 > 江山如画 > 第三十二章出入宋家
    车轮之嘎吱嘎地出了苏州城,花无多正在车里咬牙切齿,便听见车窗外一人道:“我们宋家过年有个习俗,凡是尚未婚嫁的小辈到了我们宋家,上上下下的长辈都会给压岁钱。你有事我妹妹的救命恩人,算一下,我宋家上至叔伯姑姑,下至舅公姨娘

    总也有个十几家,每家至少一百两,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花无多挑起车帘看着宋子星,深深蹙眉。

    宋子星自窗口瞥了她一眼,又道:“你此番与我回去,一来是我朋友,二来也是小妹的恩人,我宋家因你救了小妹一命,上下都对你存了份感恩的心,绝不会怠慢分毫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眉头仍未舒展。

    宋子星又道:“我家过年十分热闹,吃的东西也不差,比我这将军府好了十倍不止,单是年夜饭那顿便有近百道江南名菜。江南第一厨便在我宋家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眉头展了开来又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宋子星道:“你不必过于紧张,我家人很好相处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扯下车帘,恨声道:“谁紧张了!”

    宋子星闻言大笑,甚是开怀。

    又行了一阵子,宋子星在车外道:“我考虑再三,你还是戴上面纱为好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正闲得无聊,掀起车帘一角道:“你若让我骑马,我就戴上面纱。”

    宋子星道:”让你骑马倒也不难,只不过,我们马上要转乘水路而行了,你若喜欢在船上骑马,我也是允的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道:“你若喜欢在船上骑马,我便奉陪。”

    宋子星轻笑,摇了摇头道:“我不喜欢。”言罢,递过来一方丝巾,竟似早已准备好的。

    花无多亦未推辞,伸手接过,戴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苏州到杭州的路并不长,期间走了一段水路,不到傍晚,他们便到了杭州城。

    宋子星一路与人寒暄,杭州城认识他的人实在是多,一路行去,花无多在车里至少听见他与十人寒暄过。

    当中不乏女子细细的抽气声,她偷偷掀帘去看,便看到两个姑娘恰在她车旁望着宋子星骑在马上的背影,脸色微红双拳紧握,似乎紧张得不行。此情此景令花无多想起在苏州,一提起宋将军,一众小姐那副双眼发亮双颊发红没见过世面的模样。她暗自揣测,宋子星在江南如此受欢迎,怎么至今还没有娶妻妾?在苏州,倒是曾听人说起过,到总督府为宋子星上门说亲的媒婆不下上百个,可这宋子星偏就一个都看不上,甚至有小姐欲屈居他的侧室他也不要,都说他专情。花无多却想,莫不是宋子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?所以这么大岁数,还没娶妻,难道是……不行?!

    花无多正在车里有些恶意地想着,便觉马车忽然停了,车外,宋子星下了吗,行到车旁,为她掀起车帘,对她笑道:“到了,若兮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微微一怔,瞥了宋子星伸过来的手,一挥袖,自顾起身撩起车帘跳下了车。刚刚站稳,她便见此处明显不是正门,便道:“你回家都是走后门?”

    宋子星道:“正门此刻人太多,不甚方便,我们还是走小门好些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仰头望了望高墙,道:“其实我更喜欢跳墙。”

    宋子星轻笑。花无多正欲迈腿进门,却被宋子星拦住。之间宋子星蹙着眉道:“不行,我们还是得走正门。”

    闻言,花无多颇为不耐烦,道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,到底走正门还是走后门?”

    宋子星道:“我原本想清静些,可你毕竟是第一次来我宋家,带着你从后门悄悄进入,总有些不妥。”便扯住了她的衣袖,坚定道:“先上车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又上了车。信箱,不就是见几个人吗,有什么可怕的,再说这是回宋家,宋子星也这般诸多顾忌,今天的宋子星真是奇怪。

    车轮吱嘎吱嘎响着,赶车的是徐清,宋子星骑着马走在徐清身边,有些犹豫地问道:“我今天看起来很麻烦吗?”

    徐清一怔,亦有些犹豫地回道:“将军今日,的确有些不一样。”言罢,见宋子星瞪了他一眼,马上闭紧了嘴,不再说话,看起来专心致志地赶着车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车又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,还未等宋子星掀开车帘,花无多便自行起身撩起车帘跳下了车。一抬头,她看见眼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,至少有上百个男男女女,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,见她如此跳下车先是一惊,耳后便是十分有默契地鸦雀无声。诡异子星浅笑着走到她身边道:“不用紧张,他们都太想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原本粗心大意慢半拍一点儿都不紧张的花无多,由于宋子星的有意提点,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。她不禁低声讷讷道:“我看,我们还是走后门吧。”

    宋子星含笑低声道:“早晚得见的,不怕,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已走出数步的宋子星忽然听见花无多喃喃自语道:“我应该先迈哪只脚?”

    宋子星哑然失笑,一回身,走回尚在犹豫地花无多身边,一展臂,蓦地将她抱起,笑道:“哪只脚都不用迈了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“呀”的一声,有些慌乱地道:“你干什么?快把我放下来,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因看着的人实在多,花无多虽恼他此举却也不敢大幅度挣扎,只将头埋在宋子星肩头,咬着牙威胁着。

    未料,却听宋子星道:“我就是要给他们看的。”

    什么?花无多愕然,一时间彻底恼羞到词穷了。睖睁了一会儿,她方才讷讷道:“如果我终究无法喜欢上你,弃你而去,到时候,你情何以堪?”

    宋子星闻言脚步一顿,轻声回道:“我不悔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闻言一怔,半晌,方道:“到时候我可不管,只当你自作自受,活该!”

    闻言,宋子星苦笑。活了这么大,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,自己会忐忑不安地担忧着一个女子不喜欢自己,可面对的是她,却又无可奈何,出了苦笑便只剩无奈。如今他已是破釜沉舟,无路可退了,若然有一天她当真弃他而去……又岂是情何以堪那般简单。

    在众人惊讶、睖睁、讳莫如深等目光中,宋子星坦然抱着花无多进了总督府。原本在门口迎接的管家直到宋子星与花无多已然进了大门,方才如梦初醒般随后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虽然花无多带着面纱,众人无缘看到其真面目,但在场之人无不一致认为,她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,至于美到什么地步,直到宋家晚宴时,一众宋家人方才见到了她的真面目。

    晚宴上,花无多坐在宋子星身边,与宋子星同案而坐,席间全是宋家一众男子及长辈。女眷都在殿侧用珠帘隔着的地方用膳。俨然,花无多身份是不同的。但花无多从不多想这些细节,如此安排,便也欣然接受。席间,每人面前的案几上均摆放有几十种糕点,便是茶水、果酒也有用四五种。宋子星一一为她介绍,并每样夹一点放在她碗碟中,花无多也不客气,一一尝过去,便听宋子星道:“少食一些,后面还有更为丰富的主餐。”花无多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花无多乃学武之人,刚吃了少许茶点,便听殿后珠帘内,有女子轻声道:“她就是方家二女方若兮?长得果真是美。”

    另有一女子低声道:“那是自然,否则怎么会让那般眼高于顶的小子神魂颠倒的。”

    这时,宋子星往花无多碗里夹了些菜,对花无多道:“这么多眼珠子盯着你,你会不会有些不自在?”

    “的确有些不自在,原本我打算从今往后,以本色做人,不戴面具了。可现今看来,还不如戴着面具。”花无多回道。“嗯,以后还是戴上吧。”宋子星附和。

    宋子星之母早亡,其父宋晨有几房姬妾却均无所出,唯有宋子星和宋子音一对元配夫人所生的儿女。宋晨本与花无多之父方正阳为故交,自然对花无多颇为喜爱。又因她曾救了宋子音一命,宋家上上下下对她更是热情。

    宋晨本人出身军旅,颇不拘小节。花无多与他说了几句话,见他与自家父亲性情有几分相似,便也没了拘束。宋子星叔父宋演,花无多自然记得清楚,当初他在帐中与宋子星的那番对话,花无多记忆犹新,今日一见,却是个有些威严的老者,不过对她倒甚是亲切和蔼。

    宋家上下对她如此礼遇,花无多说不出喜欢,却也不会讨厌,毕竟人家对你好,喜欢你,也不是什么坏事。只是看到宋演,思及他曾经说与宋子星有关自己的那番话,她心里总有些不能释怀。

    宋子星心里自然明白,却也不说破,只与她说些其他的。

    席间,有些应酬,宋子星帮她挡了,有些话,宋子星帮她答了,剩下的就只剩下吃东西了。整个晚宴下来,花无多吃得很饱,颇为满意。宋子星果然没有欺她,从差点到正餐再到瓜果,这顿晚宴至少有五十样不同种类的江南吃食,当真令她心满意足。宋子星说,过年比这个还要丰盛,花无多双眼一亮,甚是期待。

    席间,宋演的七夫人毛遂自荐,欲弹奏一曲助众人酒兴,宋晨欣然应允。

    琴方摆好,帘后便走出一个女子,长裙旖旎,纤腰不盈一握,神态优雅亦有些倨傲,年轻又不失风情。她迤逦走到殿前,先有礼地福身一拜,而后方才坐下弹琴。花无多不懂音律,也不知她琴弹的好还是不好,总之听着不讨人厌。

    一曲方罢,众人鼓掌,女子起身方要退下,就听宋演道:“你过来坐。”拍了拍自己身边,女子一挑眉,面上似乎并未十分欢喜,却仍走过去坐在了宋演身边。恰好与花无多相对。

    觥筹交错间,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花无多,在众人停语的间歇忽道:“听闻方姑娘曾一人大闹当今国舅爷的婚礼,还当众被国舅夫人打了一巴掌,拖出府去,不知此传言是真是假?”

    宋子星重重地放下手中酒杯,杯中尚未饮下的酒便溅在桌上,那女子目光微微一凝,却仍注视着花无多。

    一时间,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花无多,极静。

    上座宋晨目光微沉,却未言语。

    宋演只怒视了一眼七夫人。

    花无多面带浅笑,直至对面女子含笑的嘴角开始僵硬,方才道:“七夫人说的一丝不差,当日我丢尽了脸面,后来想起这件事,死的心都有了。”

    女子闻言,笑得含蓄而有深意,殿中更加静了。便听花无多一人继续道:“那日我去京城寻一位朋友,朋友一高兴送了我一瓶千醉,我这人自幼便喜好天下美酒,千醉天下间恐也只剩下纳一瓶,当下实在高兴,便小心将千醉放在了身上随身带着。当晚去国舅府观礼,忽然想起身上美酒还未尝过,便一时兴起被美酒引诱,浅浅尝了一点儿,我自然知道千醉非普通酒水,普通人喝上一口也要醉上三日,我仗着自己酒量好,便只浅抿了一小点儿,以为没事,谁知道,当我站在殿中多时,看到国舅大人牵着新娘出现在面前时,竟一眼将国舅看成了他。”花无多目光看向宋子星,宋子星明知花无多在瞎掰,却不拆穿,只目含深意地回望着她。花无多继续道:“我当时鬼迷心窍,酒气上涌,脚步虚浮,只当新郎是他,便借着酒胆冲了出去想要当众把他抢走,说来实在羞愧,人家国舅大人哪里肯跟我走……”说到此处,她目光低垂,似在害羞悔恨,却只觉胸口竟隐隐作痛起来。

    这是便听宋子星接口道:“别说了,当时是我的错,今后我绝不会再辜负你。”宋子星的手当众握紧了她的,坐实了方若兮思慕他,而他曾辜负她一片深情,令她酒后失态之事。

    七夫人面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,宋演却道:“是贱内多嘴,我回去自会惩戒。”

    未料,七夫人却不甚在乎,一整面容仍旧淡淡笑道:“千醉,喜酒之人皆知其名。它是一种十分有来历的酒,据说一口即可令人醉上三日。只可惜此酒天下间再难寻觅,凡是好酒之人得之如得至宝,有幸得之,便是嘴上三日又如何?只是不知,方姑

    娘可曾将此酒带在身上?让我等好酒之人闻上一闻也是幸事。”

    当日花无多一口气喝下半瓶千醉,事后,还是宋子星将剩下的千醉交还给她,不过因当日醉酒喝了些洒了些,已经剩下不多了。花无多事后很珍惜地将剩下的千醉换了个掌心大小的瓷瓶装好,带在身上,之所以常常带在身上,是想或许危急时刻拿来当蒙汗药用也不错。千醉数滴融入酒中便可醉下一群人去,比寻常蒙汗药都好用,用银针也试不出来。花无多始终存了这个心思,所以刘修结婚当日身上才会带着千醉。

    闻言,花无多一笑,自怀中拿出瓷瓶,道:“既然七夫人也是喜酒之人,若兮又怎能驳了夫人所求。”

    当丫环将瓷瓶递到七夫人手里时,她微微凑在鼻端轻嗅,只一闻,便觉头晕目眩,面颊发红,竟然闻一闻也有了醉态。她道:“果然是千醉。”

    宋演目光微露诧异,伸手拿过瓷瓶放在鼻端闻了闻,惊道:“真是千醉。不知,是何人送与方姑娘的?”

    花无多道:“是洛阳李家三公子赠与我。”

    洛阳李家三公子——李赦。

    宋演闻言目光一亮。

    殿中众人闻言,面面相觑,均目露深意。

    这时,上座宋晨忽道:“子星,你莫要辜负了方姑娘的一番情意。”

    “是,父亲。”宋子星恭敬答道。

    宋演当先举起了酒杯,对上座宋晨恭贺道:“大哥,子星寻得如此佳偶良缘,小弟甚是为你为子星开怀,小弟敬你一杯。”

    自宋演后,宋家人一一敬了宋晨及宋子星。

    一番红筹交错后,宋子星看着一旁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的花无多道:“我知你心思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一怔,忽然涌起一丝愧疚。却听宋子星轻声道:“若兮,你如今让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你爱我至深,忧我负了你,给我做足了颜面,即便将来你离我而去,别人也只会认为,是我不要你,最多落个负心汉薄情郎的恶名。但是,若兮,不要总是想着离开我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垂目,低声道:“我何尝不是为了我自己……”

    宋子星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宋子星与花无多窃窃私语的模样,看在他人眼中甚是恩爱。

    自此以后,方若兮大闹国舅婚礼之事便有了另外一个版本的传言。传言中的主角自然由原来的国舅爷刘修,换成了安南将军宋子星。而今所有人都在传,方家与宋家的喜事近了。

    第二日一早,花无多方才起身,便开始应接不暇,一件礼物接着一件,这宋家上下,待她实在盛情。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体会到,自己的身份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待遇。若然刘修早知道她的身份,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?思及此,花无多心中原有的畅快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宋子星诚不欺她,过年时,花无多收压岁钱收到心虚。想想自己与宋家无甚关系,这般收钱实在不好意思,但宋家每个长辈送压岁钱时的理由都让她推拒不掉,说这是他们宋家的规矩、习俗、必须的,不收不给面子,不收看不起他们,不收是不对的,总之不许不收。连一旁看着她拿压岁钱是嘴却在抽筋的宋子音都笑她,“妹妹,你还是坦然受之吧,何必这般辛苦,像受了什么折磨一样。”说起来,宋子音虽与她同年,却比她大了三个月,所以,便称花无多为妹妹。

    宋子音先前并不清楚她的身份,在她力敌陈东耀救了自己一命后,方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,心里明白她与大哥宋子星的又一层关系,对她越发亲近了。在杭州,宋子星不在时,便是宋子音陪着花无多。

    在杭州,也曾有些小插曲,因她初到杭州,杭州许多名门闺阁小姐都发了请帖邀她赏曲游园,她多数回绝了,自落了个不易亲近之名。话务多原也不在乎,只是宋子星姑母宋蓝的邀约她不便回绝,毕竟是长辈,便由宋子音带着一同去了。

    花无多不喜欢这些人情世故虚与委蛇,但却也不惧。

    她与宋子音到了宋蓝所在的范府,宋蓝所嫁之人是昔日宋晨的一个兄弟,但可惜这人早亡,留下一双儿女,宋蓝孤儿寡母一家三口便依托其兄长宋晨的照拂。宋家自来护短,宋晨、宋演两兄弟自幼对这个小妹便很是照顾,如今小妹夫君早亡,更是照顾有加。

    范府虽不如总督府大,却也打理得很是精致。宋家在江南名望极高,出神宋家的宋蓝自然也甚得江南这些闺阁名门小姐的喜欢,时常往来于此,办些女子间的游园会。以前,宋子星也常常来探望姑母,据说,宋子星每次出现在范府,这范府往来的美

    人比府里盛开的花儿还要争奇斗艳。

    当宋子音偕花无多出现在范府是,还未进后院,花无多便听到了许多女子的说话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。

    远远地,花无多听到一人的声音:“一会儿她来了你们这些没正经的丫头可莫要乱说,得罪了她,便也如同得罪了子星,万一他今后再不来见我这个姑母,我可愁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也要凋零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声音……花无多蓦地想起了晚宴那日,帘后一女子叫宋子星为宋家小子。原来竟是宋子星的姑母。

    另一人便道:“夫人难道也怕那方二小姐不成?”

    宋蓝道:“怕倒谈不上,总归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    一女子又道:“你们没见那晚大表哥在乎她的模样,怕是天上的月亮星星摘下来给她,也是会的。”

    一人哼道:“你说那女子很美,莫不是比清菲姐姐还要美?清菲姐姐是公认的江南第一美人,我就不信,她一个不知检点,醉酒闹人家婚礼的疯女人会比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清菲姐姐。”

    一女子温柔道:“宁儿莫要乱说。”

    又有一女子道:“我们几番邀约她都不来,甚是高傲,我今日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何等女人,将子星哥哥迷得神魂颠倒。”

    宋蓝道:“你们看归看,莫要说些不自在的话。”

    不知道宋子音听到了多少,还未走过后院的第二道门槛,已有些尴尬地望向花无多。见花无多正一脸玩味地凝听着,她便轻轻咳了咳,而后一抬腿,迈过门槛,对不远处池边游廊下说话的众人笑道:“我们来迟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目光均望向宋子音,便看到宋子音身后,一个女子迈步跨过了门槛,一抬头,众人皆怔。

    那一晚在大殿中毕竟看得不甚真切,宋蓝也只在珠帘后看了花无多的大概面貌,而今阳光下一看,不由得也怔了怔。她似乎已美到了极致,由内而外自然而然,她的美,如阳光入心,如清泉入口,如朝露入眸。她一笑,宋蓝的心便是一紧,便听她道:“夫人邀约,若兮来迟,还请夫人见谅。”

    宋蓝闻言,忙收起睖睁,起身过来一手牵了她,一手牵了宋子音,笑道:“你们能来就好,来这里坐。”

    廊下或立或坐共五位少女,此刻仍尚未回过神来。宋蓝牵了花无多的手向游廊走去,花无多见宋蓝年约三十左右,风情万种的模样,相貌倒有几分与宋子星神似。

    花无多方才坐下,便听远处一人“啊”的一声,举目望去,却见院外一棵大树枝丫上赫然站着两个男子,而今这两人不知怎么在树上摇摇晃晃,你拽我我拽你,眼看这两人便要连串掉下树来。宋蓝望见亦有些担忧地站了起来,花无多见二人均不会武

    功的样子,看到宋蓝着急的神情,便知道这两个爬树偷看的男子与她定然有些关系,一提气飞身而起,转眼间在他们掉下树前一个、两个都抓到树上站好。

    这二人原本吓得三魂已丢了一魂,而今近距离见到花无多,竟全都瞪大了眼睛,屏住了呼吸,仅剩的两魂眼看也没了。这时就见花无多对他们嫣然一笑道:“这回站好了,二位公子,莫要再掉下来了。”一拂袖,她转身飞入院内,轻飘飘地落在地

    上,衣裙上绣的芙蓉也随即迎风盛展开来。花无多尚未走回廊下,边听身后扑通扑通两声重响,而后就听到几个不同的声音惊叫道:“少爷”、“公子”……一团乱。

    花无多闻声回头,那棵树上哪还有半个人影,仔细想了想,方才明明将他们安置好了啊。怎么一口气全掉下来了,连双手抱着树干的那个都掉下来了。她眼中闪过笑意却还是忍住了。只嘴角抽了几抽,转头走回宋蓝身边,却见宋蓝和游廊下几人面色均有些担忧和慌张地看着墙外,看到她走回来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,虽勉力坐下却已然坐立不安起来。

    宋蓝面色有些怪,花无多也只小坐了片刻,便与宋子音告辞走了。花无多在时,那五位少女竟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。待她走了,出了院子,方听叫宁儿的少女道:“她果然很美。”

    这时,范清菲道:“不知哥哥摔得怎么样了,姑妈,清菲先告辞回家看看。”

    宋子星的表妹郑明若亦道:“夫人,明若也退下了,回家探探哥哥。”

    宋蓝道:“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不知怎样了,我也甚是担心,你们回去见了给我捎个信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二人答道,忙退下了。

    出了范府,坐在车上,宋子音早已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花无多亦笑。

    宋子音边笑边道:“太好笑了,我回去要告诉我哥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也扯起了嘴角,道:“我无意。”

    宋子音笑得越发厉害,道:“实在太好笑了,你可知树上那两人是谁?”

    花无多一抬眉,虽然知道一二却不说明。

    宋子音便道:“一个是那自视清高的范清菲的大哥,另一个是我表哥。”宋子音眨了眨眼,继续道:“这个范清菲一向眼高于顶,纠缠我哥哥多年,今日见到你,怕是再不好意思纠缠我哥了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笑道:“清菲很漂亮,这许多年,为何他没有娶了清菲?”

    宋子音道:“我也曾问过大哥,不过,他只回了我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似笑非笑道:“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闻言,宋子音笑得前仰后合,道:“你连我哥说此话的神情都学了个十成十。”

    花无多笑而不语,宋子星曾说,不要用眼睛去看他,要用心去感觉他,而今方知,他说这话的含意。她虽然知道宋子星会用如此神态说这三个字,却不知他缘何会说这三个字。她思忖了一会儿,终究想不明白。却听宋子音叹道:“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