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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六章:上钩

    不过数日。

    晏阳初包揽,重新洽定新图像处理器技术合作方。

    敲定后对方设宴款待,晏阳初不喜应酬那种场合,霍之汶只好一起出席。

    酒过半酣,她从喧闹的包房里出来。

    酒店的宴会厅正在举办传媒业的系列报告会,他们上楼的时候,便见很多拿着邀请函的人出进。

    一楼的巨幅海报上,带着今晚这个场次的报告主讲人的巨幅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里的女人身着职业装,中长发微散,被风拂过发丝飞扬。

    看起来干练而意气风发。

    霍之汶对这个人有印象。

    早年有次她从部队休假回家,在家里见过这个女人上门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,这人好像还是霍书某个子公司的新晋职员。她上楼的功夫,仅听了此人几句话,已经能从中感觉到这人在职场上的野心。

    要是没野心,估计也不会辗转钻到大老板家里来。

    原来叫杜合欢?

    名字倒是不像她本人那般咄咄逼人。

    技术配件现今已经全部搞定,代言人她也决意敲定近来在娱乐圈风头正劲的影后顾栖迟,她的弟妹。

    美颜手机上市可期,过几天等新的样机出炉,马上就可以召开手机发布会。

    开始第一轮宣传造势。

    到时候主讲人是晏阳初,公关有秦轻负责,身上的担子卸下来,她顿觉轻松很多。

    她可以有更多时间放在家里的一大一小身上。

    ********

    霍之汶还没回到包厢,握在手里的机身一震,有电话进来。

    自从上次在会所偶遇边疆,后来便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方便说话?”边疆那边好像是有打火机开阖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霍之汶推开楼梯间的门,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楼道光线晦暗,边疆喑哑的嗓音响在她耳边:“没别的意思,聊几句,有些话没什么别的人可说,不想听就摁静音,别挂,我说完就会挂。”

    霍之汶静静站着。

    楼梯间只有一扇狭小的窗户,窗外月光不明朗,没漏进来几丝光。

    “好,我听说完。”对于边疆,她只是希望他走出去看清未来,不要耗费时间,并非是想绝情断绝全部往来。

    自从杜栖月牺牲,战友这个词在她心底有着不同的意义。

    边疆也是战友之一。

    边疆自嘲:“别人那里我还要面子,我得是意气风发的边少。在这里我反正已经不能更丢人了,丢人丢到这里,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楼道的感应灯突然亮起。

    霍之汶能感觉到边疆情绪低落,眯了下眼睛适应光线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我爸被绑,放在他停车场车的后备箱里,一天一夜。”边疆嗤笑了声,“还是那人通知我们,失踪的他在哪里。让我去取。”

    “报警了吗?”

    边疆沉默,边家和蔚蓝航空的各种人际关系复杂,他们不清楚对方的身份,不知深浅。这样的事件一旦爆出来,只会徒增负面影响。

    因为车祸遇难的机长正和蔚蓝打官司,蔚蓝航空已经在此刻饱受争议。

    边疆一顿,霍之汶已经知道这其中有需要避讳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帮我个忙。”边疆敛了下眸,手里还攥着从监控唯一捕捉到的三秒画面中截取的图片。

    并不清晰的分辨率里,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,全身黑衣,置于地下车库黯淡的光线里。

    让人一眼看过去,甚至画不出那人后背的轮廓。

    暗夜修罗一样。

    这人出现,将边城塞进后备箱,困了一天一夜,又将消息通过匿名号码发给他们,让他们前去救人。

    他到时,父亲边城已经开始脱水昏厥。

    他在那个后备箱里,见到了一张a4纸,上面写着:边先生夜里是否睡的安稳?

    霍之汶的二叔霍季青从事私家侦查业务,他希望霍之汶从中扯线。

    “边家的关系我不能动,一动蔚蓝那边会有很多人产生怀疑。我这里有一张特征不鲜明的人的背影照”

    “像大海捞针,但是我不能放弃希望,我需要找到这个人,我不能阻止自己去想也许他下一次出现是直接切断我父亲的咽喉。”

    “我无法坐以待毙,等待这种可能的出现。”

    霍之汶等他说完:“我可以帮,但是不能保证结果,我不能确定我二叔是否会接这单case。”

    边疆轻笑,声音更为和缓:“我把照片加密发给,没有拒绝我,就已经是对我仁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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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他能对霍之汶说的部分。

    他不能对霍之汶说得部分是——他看到那张纸条后,在父亲边城醒来之时,调笑着问:“寻仇……呵,这是做过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?”

    他故作轻松,希望边城告诉他的话,能让他头顶依旧是片天朗气清的天空。

    很多事他有直觉,跟蔚蓝航空相关的变故,他都有过关注。

    适才霍之汶问他是否报警。

    他也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报警。

    近三十年的人生,他对那个身为他父亲的男人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信任。

    他唯一剩下的对边城的关怀,只是不能看着别人让他死于非命。

    他不想掺和,所以长久以来没有打破沉默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,他问了出来:“前几天的车祸?”

    边城没将他最后的期冀捏碎:“人总会有被迫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阿疆,身上流着边家的血,不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愚蠢吗?

    近有车祸,那之前呢?

    边疆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拧在一起,狠狠揉搓被践踏:“如果对方狠一些砍人,觉得自己还有命被、迫做什么吗?”

    他刻意加重那两个字,可边城丝毫未受影响。

    他只眸光阴寒,咬牙切齿:“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边疆心口紧揪,心口都是咸的:“哪个人,那个背着我母亲,养了十年的情人?”

    “的阿娇姓什么来着——d——”

    他最后一个音还没发出来,边城已经将角柜上的玻璃杯,掷向他的额角。

    玻璃杯里的水渍流下来,像他在哭。

    真是讽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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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杜合欢做完报告出来,已经夜晚九点。

    下台的时候,有人递过来一束花。

    她打开卡片,最后的落款不是她以为的“边”,而是一个最近几日频繁出现在她视线之内的英文名,kerwin。

    送到报社来的花不止一束。

    再加上这个,多到可以供她装点宴会厅。

    上面带着一句话:倾慕已久,静待回电。

    上面还附带着一串号码。

    她摸出手机,先拨给边城,电话不通。

    大抵是出于赌气,她想起适才那个号码,输入之后摁下了拨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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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手里握着从纽约带回的药瓶。

    席宴清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,竟然在如此黯淡的光线下,也能看到手掌的轮廓。

    只可惜是间歇性的。

    就像他脑袋里的另一个隐患,间歇发作,偶尔让他吐到像个深醉的人。

    他拧开水龙头,洗手。

    洗了一遍又一遍,感觉怎么洗,都不干净。

    已经等了四年,静待调查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身体的变化,如果没有温九义愤填膺叙说的那场事故,可能他还会继续等。

    可最后这样一场旁听来的事故,最终还是把他变成了一个以暴制暴的人。

    他厌恶的那种人。

    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    因为视线依旧模糊,微微眩晕,并不清晰。

    此前怕霍之汶失望,不等到真得复明之后,没有对她透露分毫。

    也幸好,她并不知晓。

    他努力看着镜子。

    看着他自己。

    大概看得清楚,他也已经不太认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再睁开。

    若眼睛能看得再清楚一点,他就能更清晰的看到那张自己在脑海里联想了近四年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想看得清楚一些,记清楚她的模样。

    从前他问过自己,如果能再看得见,最想看见什么?

    答案甚至不用想。

    他也问过自己,如果真得死于明天,他最想做什么?

    他要做完自己想做的事。

    他要那个让他陷进去的女人,记他一辈子。

    他从不宽容,不能分享。

    他想过她的样貌。

    会是怎样灵动的眼,那些柔软的唇,能有多漂亮。

    她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清晰那刻,他竟觉得感动。

    他在那家叫“佛”的酒吧遇到她,她是他的佛。

    晏阳初曾经说过,他和霍之汶不像是一路人。

    可能曾经是在一条路上,可如今……他在一手制造新的分岔路口。

    放在一旁的手机在响。

    这个号码,他启用不过四日。

    他以为对方精明。

    没想到新鱼饵这么快,就已经上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