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文网 > 玄幻小说 > 沧月羽傀儡之城 > 第3章
    “这是很小的事情,却是人性善恶的分水岭。”殷夜来摇了摇头,“而你的本性已经一目了然——所以两位师父才拒绝把剑圣之剑传授给你,哪怕你资质惊人——剑圣门下,怎能容许一个如此暴虐嗜血之徒呢?”“暴虐?嗜血?”他冷笑起来,眼里那种愤怒和不平再度泛滥,“你知道什么?!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,我活下来了!这就是一切!我不杀人,人必杀我!”“刚才那个小丫头呢?她妨碍到你了么?”殷夜来冷笑,“不,北越雪主,不要找借口——如今你杀人,早已不是为了自保,而完是为了满足内心的杀戮欲望了!”重伤垂死的女子仰头看着他,眼神锋利如剑:“兰缬师父传给我剑圣之剑,我不能交到这样一双手上!”北越雪主无言以对,忽然烦躁地一把将她拉过来,狠狠地看着她:“殷夜来!事到如今,你还敢和我说这样的话?——要知道你自己现在的情况可并不比那个丫头好多少!”“我知道,如今的我,的确是俎上之肉。”被一手拖起,毫无反抗之力,殷夜来却笑了,“但是,有一点你却说错了——刚才那个小丫头,她是怕死的。而我却不怕。”“说得轻巧。”北越雪主忽地站起,眼神森冷,语气都透出一股杀意来,冷笑,“你能忍受多大痛苦?信不信我一寸寸捏断你骨头,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?到时候,只怕你会恨不得自己在帝都大火那一夜就此死去!”“尽管试试吧。”她却毫不在意,忽然用尽剩下的力气,将身上那一袭白狐裘给扯了下来——那一瞬,看到了她的模样,连北越雪主的瞳孔也忍不住收缩了一下。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体被无情的烈火焚毁过,上下缠满了绑带,每一寸肌肤都涂满了药膏,渐渐结疤的身体上宛如爬满了无数蜈蚣,可怖异常。她抬起手放在了紫金炉上,炉火正旺,绑带被焚毁了,火焰直接舔舐到了肌肤。“你想做什么?”他瞬地弹指,一道疾风将紫金炉刹那掀翻。但她表情却丝毫不变,转头看着他,淡淡道:“看出来了么?这一场大火,已经烧毁了我身上几乎所有的皮肤以及经脉,如今,我连痛感都已经没有了?”“……”北越雪主怔住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“我已经是这样一具活死人的躯体了,”她微笑着,然而布满疤痕的脸却可怖异常:“你,还能怎么折磨我呢?”

    剑圣之剑(下)

    他看着她,手指几度握紧又松开,迸发的杀意都被硬生生地遏制了下去——这个重伤垂死的女人眼里有如此无惧的光芒,那种力量,竟然令这个冷血的杀手之王都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终于,他身上的杀气散开了,低下头从地上拎起了那一袭白狐裘,将她重新包裹了起来,“别冻着了。算了,先把身体养好——其他慢慢再说。”他宛如包一个偶人一样将她包了起来,动作温柔,小心翼翼,末了还低下头细心将带子一根根系好,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,苦恼得低声:“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叫我剑技呢?我可以向你发誓,入了剑圣一门后绝对不再乱杀人!我会洗心革面,做一个为天下苍生拔剑的剑客。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?”她并没有被那种眼神所动,淡淡开口,“没有人会相信一头狼的誓言——我早就听说过你是怎样一个人,蔑视生命,没有敬畏和怜悯的人,同样也是没有信义可言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听到这样的话,北越雪主眼里又掠过一丝凶狠的表情,手指一用力,手上的带子“啪”的一声被扯断。

    “你看,你根本无法控制你心里的杀意。”殷夜来微微笑了一下,“当你一遇到挫折,稍不顺心,就只会想到用剑来让对方服从——这样的性格,或许是来自于先天,或许是后天,但无论如何都是极端危险而嗜血的——我不能让你的手,握住剑圣之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他看着她,眼里的那一抹凶狠渐渐消散,忽然间松开了手,双膝点地,将双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,低下头来,行了一个大礼!“求求你。”他低着头,“求求你了!”

    这样的语气,令殷夜来都不由得睁大了双眼,北越雪主深深行礼,语气变得软弱而哀求:“请收我入门吧!我这一生活着,并无其他目标,只为追求最高的剑技——殷仙子,你也是当世一流的剑客,应该能明白这种心情!你……你就不能成我么?”

    那一瞬,他的眼神竟让她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那是灼热的、渴望的,极其纯净,也极其诚挚的眼神。那双眼里透出的是无坚不摧的执念,可以为剑而生,为剑而死——是的,她可以想象,如果有着这样一颗心的人接过了剑圣之剑,必然光芒万丈,无人可挡!“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,也一定会守住自己的诺言,剑圣一门的声誉绝对会因我而更加隆盛。”他一字一字地许下诺言,望着她,“我也会竭尽力地报答你——我会治好你,送你回到白墨宸身边,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赴汤蹈火为你做到,绝不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。”

    听到“白墨宸”三个字,狐裘里的女子猛然颤抖了一下,却下意识地摇头,用焦黑的双手挡在心口,似是极痛苦地将身体蜷缩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,”她低声喃喃,“我不想再见到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写了休书,和悦意公主仳离,你知道么?”北越雪主开口道,看着殷夜来吃惊地抬起头,便缓缓地将这段时间来的局面逐一道出,“那日帝都内乱后,诸王势力均被削弱,最后居然让白墨宸乱中取胜,辅佐悦意公主登了基——是的,他原本可以做摄政王,君临天下,却居然提出了和已经当上女帝的妻子仳离,挂冠而去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她忍不住低低脱口,“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啊……”北越雪主也忍不住叹息,“你们曾经付出了那么惨烈的代价,如今劫后余生,难道你不想和他团聚么?”

    殷夜来微微颤抖着,没有说一句活,只是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北越雪主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女子,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想着什么。许久,才听她低声问:“那么……镇国公府慕容氏呢?慕容隽……他如今怎样了?”

    “慕容氏?”北越雪主摇头,有些没有把握地回答道,“白墨宸恨极了慕容家,在杀出帝都重围之后一度派兵包围镇国公府,准备将其满门诛灭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殷夜来忍不住失声惊呼,“他……他难道杀了慕容隽?”

    看到她惊惶的眼神,北越雪主笑了笑:“不,最后在广漠王九公主的劝说下,白帅还是放了慕容氏一马——但慕容隽却就此不知下落,如今镇国公府也交由了慕容逸掌管。呵,对了,听说悦意女帝还准备下嫁慕容逸呢,看来镇国公府日后的荣华不用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殷夜来微微松了一口气,再也无法支持,身体沉重地靠在了榻上,只觉得无尽的疲惫。是的……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,终究是落幕了。帝都内乱之后,所有人各奔前程,迎接各自的命运,生死殊途,再无瓜葛。

    无论是墨宸还是隽,他们终将继续着属于自己的人生——但唯有她不一样。大火中,她的一生都已经结束了,就这样不死不活不人不鬼,永远无法返回世上。

    “看来你很惦记他们,”北越雪主眼神殷切,问,“如果你肯收我为徒,等治好了你的伤,无论你想要去找白墨宸还是慕容隽,我都会送你到他们身边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表情,谨慎地开口,不偏向任何一个男人——眼前这个女人年龄和自己相仿,却经历过如此多的风浪,如今她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,他居然无法揣测。

    “治好了我的伤?”她淡淡地问,“哪个医生告诉你,这伤还能好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仿佛一下子被抓住了要害,他一时间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殷夜来微笑着,抬起了自己的右手,吃力无比地看着焦黑的手臂,摇头:“你看,连手指都几乎无法屈伸了——能保住一条命,苟延残喘活几年估计还可以,但在这世上,是不可能再有神医能治得好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何必如此悲观,”北越雪主皱眉,低声道,“或许还有别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法子?能让我换一个身体,重生再造么?‘殷夜来摇着头,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罗刹一样可怖的脸,低声叹息,“不……就这样吧!我不要再回任何人身边了。无论是安堇然还是殷夜来,都已经死在了帝都那场大火里。”

    ——是的,一切都应该终结在那一日,又何必多生是非?

    如今的她已然成为焦炭枯木一样的废人,容貌尽毁,躯体成炭,饮食起居都无法自主。而以白墨宸或慕容隽的性格,一旦得知她还活着,定会不惜代价来找她,并且将这个负担一辈子背负下去的。

    够了。这一生相互羁绊已深,如今好容易做了个了断,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那好。如果你不愿意去找他们,我也可以养你一辈子,让你衣食无忧。”北越雪主看着她,“我会安顿你、照顾你、尊敬你,尽我的一切能力陪伴你走到生命尽头——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师父,我甚至可以做你的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,我不要任何人陪伴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我愿意就此孤独死去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个回答,仿佛耐心终于用尽,他忽地站了起来,厉声道:“孤独死去?不可以!你如果就这样死了,剑圣之剑怎么办?它必须传承下去!必须!”

    剑圣之剑?殷夜来看着这个名动天下的杀手之王,眼神忽地变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,当然也明白自己处于垂危的边缘,随时可能死去——而剑圣门下虽然有《击侠九问》、《六诀》等秘籍传世,但真正的精华却不在于纸上,而是靠着师徒一对一的口耳相传,甚至心领神会来继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