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文网 > 玄幻小说 > 沧月羽傀儡之城 > 第4章
    作为空桑女剑圣,她继承了兰劼师父的剑技,和清欢继承的灵飞剑圣剑技迥然不同。如今她已然垂死,却还没有收过弟子,一旦死去,剑圣门下的一些剑技便可能就此失传。

    ——可是,即便如此,她也不能冒险将剑圣之剑交到这样一双染满血的手上!

    “我要怎样证明自己的决心?”北越雪主抬起了头,眼里充满了无奈,“人孰无过。所谓的杀戮,我可以让它终止在这一刻——可是,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是可以为剑而做出一切牺牲和改变的呢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殷夜来叹了一口气,疲倦地摇了摇头,:或许,是当我感觉到你身上的戾气消失的那一天?或许,永远没有那一天——因为我的身体拖不了多久了,等不到感觉到你彻底改变的那一天来临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北越雪主咬着牙,无可奈何的情绪几乎逼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发了疯。沉默许久,他忽然抬起头,说:“那么,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改变主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看到他眼神深处的灼热,她不由得一惊。

    他瞬地站了起来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眼里又露出那种可怕的光芒。然而在她开口询问之时,他忽然一点足,整个人如同闪电一样穿窗而出,跃下了街道。

    窗户开着,风雪呼啸卷入,房间里瞬间冷了下来,犹如冰窖。她靠在榻上,看着寒风吹动狐裘上一簇簇雪白的毛,眼神里有些忧虑——是的,那个男人可能又要去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了……而自己却无法阻止。

    殷夜来伸出手,试图去够那一把滚落在地的光剑,然而身体沉重得犹如生铁铸成,居然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,窗户忽然又动了一动,一道人影落到了房间里。去而复返的北越雪主脸色冷淡平静,一边看着她,一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东西重重摔到地上。那个“东西”落到地上,发出了京剧的呻吟,然而身体却无法动弹,显然是被封住了穴道,缩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殷夜来认出,被他抓来的居然是方才逃出去的那个丫环,不由得失声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看,她该更努力些逃命的,”北越雪主冷笑,“方才我们讲了那么久的话,她居然才逃出两条街,然后就因为风雪太大,怕冷而躲在一个屋檐下——呵,要知道凭着我的追踪术,就算她提前三天出逃,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把她抓回来。”

    那个丫环在地上颤抖着,用充满了泪水的双眼恐惧地看着他,又转头看了看殷夜来,嗫嚅着不敢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殷夜来怒道,“干嘛要为难一个不相干的小丫头?”

    “的确和她不相干,只可惜她运气比较差而已。”北越雪主淡淡道,“其实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这么多年来,凡是我想要杀的人,可从来没能逃出我手掌心过——”话音未落,他忽然俯下身,手腕一翻,一把银色的短刀瞬地出现在手指间,从丫环颈中一掠而过!伴随着一声惊呼,一道细细的血柱瞬地喷涌而出,飞溅上了他的狐裘,斑斑点点殷红刺目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殷夜来瞬间坐起。

    “你看,现在,只有你能救她了。”北越雪主一刀割向丫环的咽喉,直起身来,嘴角浮起了一个冷酷的笑,伸脚将地上那个不停惊呼挣扎的少女踢到了她面前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刀他割得不深,只堪堪刺破了静脉。血虽然不停流着,样子可怕,但一时半会却不至于致命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立刻证明自己洗心革面,放下杀戮之心的决心真假,但是却可以让你看到杀戮的可怕和持续。”北野雪主的眼神冷酷,语气也冷酷,“你看,这些人就在你眼前死去!你一句话就可以制止——空桑女剑圣,你到底救是不救?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殷夜来咬着牙,眼神凌厉,“想恐吓我?”

    “不,我只是和你做交易,而筹码就是这些无辜者的血。”北越雪主并不讳言,一字一句,“但是我要求的东西也不多,只是让你收我入门,教我剑术而已。而且我向你保证,我会洗心革面,做一个对得起剑圣一门千古之名的好徒弟——如果你不能相信,那么,我会让无数的血在你面前流淌,直到你相信为止!”“……”她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,死死地看着他,,又看看地上在血泊中挣扎着的少女,咬住嘴唇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救……救救我!”血在不停地喷涌,那个小丫环脸色苍白,几乎吓得昏迷,不停地喃喃呻吟,“救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殷夜来看着她,深深地呼吸,极力压抑住内心起伏的情绪:“你怎么能这样!”

    “是的,请原谅我。在我过去漫长的几十年人生里,只学会了这样唯一一种说服人的手段。”北越雪主淡淡道,看着鲜血在眼前流淌,漠然不动容,“不过,希望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用到它了。以后我会做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“无可救药的杀人狂!”殷夜来压抑着愤怒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无可救药?你怎么知道无可救

    药?你试过么!”北越雪主却蓦然回头,盯着她,“对一个七岁就被人贩子卖到****里的人来说,我有选择仁慈的机会吗?为什么你不试着救救我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殷夜来被他眼神里忽然爆发出的光芒所震慑,一时间居然无法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曾经尝试过重新选择人生,脱离****。而你的师父,号称为天下人拔剑的兰颉剑圣和灵飞剑圣,却剥夺了我唯一一次可以摆脱杀人者命运的机会!”这个冰山一样冷静的杀人者眼里涌现出了灼热,语气居然在微微发抖,“而你,如今也别用居高临下的语气来教训我——告诉你,如果我的人生不是有那样的开头,如今也能成为和你一样的人!我会是空桑剑圣,而不是一个凶手!”

    他一边厉声说着,一边迫近来,凶狠地看着她,因为愤怒而气息起伏。殷夜来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,似乎想从那一双眼睛里看出什么来。终于,他压制住了那股怒意,重新直起身子,将那个流血的无辜者踢到了她脚下。

    “我保证她能活到今晚子夜。那之前,只要你一开口就能救她的命。”北越雪主冷笑着,又加了一句,“记着,这不过是第一个而已。从今天开始,我就每天杀一个人——无论老幼,一天一个,抓回来在你面前杀,直到你答应我为止!”殷夜来倒吸了一口冷气,直直盯着他,眼神凌厉得几乎要杀人。

    是的,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笑——他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来的人。

    “看在这些不停流出的鲜血的份上,请您好好做决定。”那个杀人者凝视着她,用一种冷酷到极点却又恭谦到极点的语气低声问,“空桑女剑圣,我尊敬的师父——您,是想看到血淋淋的当下,还是更愿意担忧可能出意外的未来呢?”

    在那样冷酷而低沉的声音里,鲜血从少女的咽喉里不停流淌,如同一条血色的小蛇蜿蜒爬向殷夜来的脚下。那一刻,原本在烈火中都不曾感到过的恐惧从心底升起——到如今,她已经无法握剑了,甚至连想要保护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!墨宸……我、我该怎么办啊……

    低头看着地上垂死的无辜者,那一刻,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助茫然的叹息。

    第二章:毕生之敌(上)

    然而殷夜来没有想到的是,此刻,她所期待的那个人却正在离她不足三百里的地方,呼朋唤友,陷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饮,完不知道此刻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,并且正陷入了怎样的无助之中。

    北越郡九里亭的冬天是寂静冷清的,家家户户都闭了门,街道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,一天也难得见到一个村民出来走动。在这样滴水成冰的酷寒里,所有人都呆在家里,静静等待着严冬的过去,连狗吠都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村里唯一的酒肆也关门歇业,但里面却还坐着一位“不速之客”。

    “客官……客官今晚还住这里么?”酒肆老板吴老头胆怯地搓着手过来,问了一句,被对方眼神一扫,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酒肆里唯一的客人大概四十来岁,有着一股书卷气,眼神却又隐隐锐利,不怒自威。他很瘦,裹着一裘厚厚的皮裘,虽然一直靠着炕坐着,脸色却还是冻得青白,显然是一个从暖湿地区来的人,并不适应北陆的冬季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整个冬季,你这家酒楼我包了。”客人有些不耐烦,语气也是冷冷的,“钱我已经付过了,够你一辈子吃喝——我要走的时候自然会走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。”吴老头嗫嚅着,“只是想问问客官晚上,晚上吃点啥?”

    “随便吧。”客人头也不抬,“来点烈酒,这儿真是冷到骨头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,小店的酒虽然是自家酿的,但绝不输给郡府里那贵得要命的杏花春酿!”吴老头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,转身走开,“客官,稍等。”

    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?离开时,酒肆老板默不作声地看了对方一眼,有些疑惑——这个陌生人是几天前的夜里悄然来到这里的,一出手便给了五个银毫。他原本想不客气地拒绝,说冬天酒肆不开业,但一看到钱就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家九里亭唯一的酒肆很小,楼下招待客人,楼上便是自家睡觉起居的地方。老婆去世了三年,两个女儿也分别嫁去了别的郡,因此酒肆里一直冷冷清清的只有老板一个人,正在努力地为自己积攒棺材本。九里亭是个小地方,耕种狩猎为生的村民们一年也难得赚到多少钱,来酒肆里多半喝的是一个铜子一壶的劣酒,所以这个陌生客人的出手简直令人无法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