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文网 > 玄幻小说 > 沧月羽傀儡之城 > 第13章
    本以为是重伤之后的后遗症,然而,在梦里她居然还出现了幻听,总是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着,远远近近。

    刚开始她以为那是墨宸在梦境里叫她,然而仔细听去却明明不是他——那个声音是陌生的,似从时空的另一边传来,低沉回旋,却又熟悉无比,如同前世听见过。

    而且,那个声音,居然在叫着她“师父”!

    师父……那一瞬,她猛然一颤,似乎身体里有某种奇特的东西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“唉,师父,为什么您总是不肯收我这个弟子呢?我已经求了您那么久,难道怎么也不行?”同样一个称呼蓦然从身边的人嘴里冒出,她猛地一震,恍惚的神志被拉了回来。她转过头,凝聚的视线里清晰地出现了一张苍白冷酷的脸。

    北越雪主一边搅拌着药汁,一边冷冷道:“每天杀一个人,我说到做到!可是,你身为一个女人,又是剑圣门下,秉承为弱者拔剑的宗旨——怎能如此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呢?”她仿佛被烫到一样抬起头。那个苍白冷酷的男人叹着气,转过身去拉开暗门,拖出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人来:“来,给你看今天的新羔羊。”

    那是一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,面容俊秀,穿着甚为讲究,显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,却被莫名其妙地掳来了此处。那个人被拖出来后,昏头昏脑地倒在了地上,一眼看到殷夜来那张枯槁烧焦的脸,失声刚要喊,咽喉却被一把捏住了。

    “别唐突佳人。”北越雪主将猎物拖到了榻前,微笑,“要知道在你面前的,可是云荒曾经的第一美人呢……”

    那个公子哥儿拼命挣扎,然而手脚却一丝力气都没有,宛如一条鱼被拖到了刀俎上。

    “来,现在你的生死掌握在她手里了,”北越雪主按住他的头,强行扭转,令其看向殷夜来,语气里半点玩笑也无,“如果她肯开口说一个字来救你,那么,你就能立刻平安离开这儿——如果她不肯救你,那么……”

    一把雪亮的短刀在指间闪过,刀锋雪亮,在人质面前晃了一晃——

    “那么,我就在她面前一刀刀地把你给杀了,和前面十六个人一样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那个公子哥儿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就是雪城最近流传的杀人恶魔,不由得吓得瘫软在地,张了张嘴,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说啊!”看到对方这副模样,北越雪主不耐烦起来,一脚踢在了他背上,厉声,”开口!去求人家,让她救你!蠢材!”

    那个公子哥儿被一脚踢得踉跄跪下,瘫在了榻前,痛得大喊,然而咽喉立刻又被掐住了,“别乱喊,”一把短刀细细地划过他的咽喉,割出一条血线来,北越雪主的声音阴沉冷酷,“这里地方大,你喊破了喉咙外面也听不到——不过,我最讨厌别人乱喊了,说不定不等她开口救你,一刀就把你给了结了。”

    脖子剧痛,那个公子哥儿吓得呜呜哭了起来,身颤抖着,看了殷夜来一眼,又旋即扭开头不敢再看——灯下的分明是一个修罗恶魔,焦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深陷在疤痕里的眼睛冷然无光。

    “说话!求她救你!否则——”北越雪主冷冷地在他身后道,刀子改了方向,沿着他的背部肌肉慢慢划去,用刺痛让这个吓蒙了的年轻人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救……救命!”那一刻,恐惧终于令瘫软的人从喉咙里挣出了声音。他反应过来,哭泣着死死抓住了榻上垂落下来的衣襟,涕泪交加地看着那个丑陋的女人,“救命啊!”

    然而那个女人转过了头,侧脸向暗影里,并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“求求你……求求你救救我!”那个公子哥儿往前爬了一步,身战栗着抓住了殷夜来的衣摆,感觉那一刀划过他的背,痛入骨髓,“救救我!我……我还没成亲呢……家里上有老母……我……我不想死啊!”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忽然间,他听到灯下的女子似乎低低叹了一口气,缓缓转过了脸来——当他心下狂喜,以为对方心软的那一瞬,眼前忽然一闪!

    他没来得及回过神,身体一轻,旋即腾云驾雾般往后飞出。

    “你!”北越雪主抢身上前,一把将人质拉开,脱口怒叱。

    然而已经来不及了,那道寒光一闪即逝。杀人者怒视着灯下的女子,一贯冷酷不动容的眼里露出了震惊和愤怒——刚才那一瞬,他看到殷夜来依旧侧脸向着暗影,不曾回头看一眼脚下苦苦哀求的人,然而,缩在狐裘里的手却猛然动了一下!

    只是一瞬,一道白光从她的手指间掠出,绕颈而过!

    北越雪主只觉大事不好,瞬间扑过去,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。然而,一股细细的血猛然喷了出来,洒了他一脸。一个血洞出现在殷夜来的脖子上,血狂喷而出。他扣住了她枯瘦的手腕,因为狂怒而身发抖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殷夜来终于转过了头,向着他冷冷一笑。灯下的脸色异常苍白,眼神闪亮如妖鬼,粘在她手指里的,竟是灯台上插蜡烛用的一支银杆

    儿。

    北越雪主微微吸了一口冷气,喃喃:“你竟然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这个女人原本已经气脉微弱,筋骨俱断,所以这些天来他也渐渐放松了警惕,却不料伤重至此,她却依旧有一击的能力,令自己竟然无法预料和阻拦!

    “算你狠。”北越雪主迅速抬起手,压住了她脖子里急喷的鲜血,语气也失去了平日的镇定。喷涌的鲜血急速将他双手染得猩红。这个女人下手又准又狠,对自己也毫不留情,瞬间就刺穿了血脉——她原本就重伤未愈,此刻再受如此重伤,已然再难活命。

    北越雪主看着这个垂死的女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来,似是狠毒,又似敬佩,喃喃:“这几天你一动不动地休息,是积攒了多久才积起了这一击的力气啊……你怎么没想过要杀我?”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我有自知之明。”她咳嗽着,语气迅速衰弱下去,“杀你,没有任何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想求死,对么?”北越雪主抱着她,凝视着那张可怖的脸,喃喃,“你就准备这样将剑圣的绝技带入坟墓?宁死也不传给我?不……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!”

    他忽然弯下腰,一把将那个被摔晕过去的人质抱过来,一直拖到了药炉面前,然后一刀刺入了那个人的心口!血如同箭一样射出,不偏不倚落在了紫金炉上煎着的药里面,“哧'”的一声化作一股升腾的白气。

    那种声音如毒蛇吐芯,令半昏迷的殷夜来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。

    “我从未见过固执如你的女人。”他反手将那一具尸体扔了出去,“只可惜,你遇到了一个更加固执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他低着头,神贯注地用银勺搅拌着炉上的药,直到白气渐渐散去,整个药汁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半透明的深紫色来。北越雪主低下头去,仔细地嗅了嗅,然后将药注入碗中,小心翼翼地端过来,放缓了声音:“来,快点把药喝了——”

    当散发着浓重药味的碗凑过来时,殷夜来无力地别开了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这药味道不好,但良药苦口利于病。”杀人如麻的男子忽然变得温柔体贴,一只手端着碗,另一只手伸过来环住了病人的肩膀,捏住了她后颈的大椎穴,强迫她微微张开了嘴,“来,喝了吧……这药方可贵重了,引子是人心口上的那点血,而且只能取气绝之前的那一点,喝了对你身体大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殷夜来用尽力想要扭开头,然而不能动弹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碗凑过来,搁在了唇边,浓厚的药汁直灌进来,冲入喉舌。

    药里透出血的味道,几乎令她窒息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一天杀一个人,是纯粹为了逼你就范么?那是为了给你治伤啊……”将一碗药统统都灌了下去,北越雪主这才放开了手,将碗底的药渣用手指抹在了她颈部伤口附近,“这个药方是巫术和医术的融合,一碗药一条人命,以命换命——以前北越的杀手们受了重伤,我就给他们吃这个药。百试百灵,只要有一口气在,残废了都能复原。”

    果然,当药物抹上去后,急速喷涌的血流骤然减缓。

    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:“但是呢,这药却有一些不好的地方——就是用多了会上瘾,令人变得嗜血,不经常闻到新鲜的血腥味就会发狂。你看,我就是用多了这种药,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    北越雪主笑了一笑,诡异地低声道:“现在,我们一样了,师父。”

    殷夜来蜷缩在狐裘里,瘦弱枯槁的身体剧烈地战栗着,用力咳嗽,却怎么也无法把刚才喝下去的东西呕吐出来。那种诡异的药,恶毒而污秽的血,已经注入了她的身体,融入了血脉,再也无法分离出来了!

    她的血,已经被这个杀戮者所污染了!

    “在我手下,要活命固然不容易,但要死,只怕却更难——在你传授我剑圣之剑之前,我是绝不会让你死的,”北越雪主轻拍她后背,将枯瘦如柴的女子从狐裘里抱起,附耳低声,“空桑的女剑圣,如今天下都以为你已经死了,不会有人来救你,也不会有人在意你的生死。现在的你,完属于我一个人的了……我有的是时间。慢慢来,身体重要,是不是?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温柔而从容,眼神却恶毒冷酷。那一刻,她用尽仅存的一点力气将她推开,终于爆发似的喊了起来:“魔鬼!”

    “呵呵……呵呵呵。”北越雪主端着空药碗,在阴暗的高楼上低低笑了起来,“空桑女剑圣,不要这么骂我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