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文网 > 玄幻小说 > 沧月羽傀儡之城 > 第16章
    “不会的,”蔡捕头耸耸肩,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,“不是还有老天么?你要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嘛——不过,这就不是我们管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雪城连环杀人案的事,转瞬轰动了整个东泽。告示贴到之处,不止北越郡,连相邻的几个郡县都到处议论纷纷。“那宗凶案居然是个女人做的么?”康平郡的郡府墨池,城门口围着许多人,看着告示上的肖像,议论纷纷,“看样子就很恐怖,完是个女鬼!”

    “据说她是喝人血的,而且只喝心口上那一点活血,一天一个!”

    “是啊,她是凶手的同谋,如今还在逃呢——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天!不会跑到我们郡了吧?”

    “应该不会,听说隔壁的烛阴郡最近出了几起杀人案,手法都是刺破心口,失血过多而死,应该是那个女人做的吧?不过为了以防万一,明天开始我决定带着家丁出门了,对,还得把刀都带上!”

    “胡扯。带人带到又有什么用?据说这个女鬼厉害得很,杀人根本不用抬手,只是一眨眼的事。你没反应过来命就没了!”

    “有这么厉害?吹牛吧?空桑剑圣也没那么快的剑!”

    “谁说是吹牛了?你知道不,连那个连环杀手都是被她杀的!那么厉害的凶手,听说都被一招毙命,连兵器都没有用,就这样被活活凌空钉在了墙壁上!”

    “连兵器都没有用就能杀人?太神了吧?”

    “我家有亲戚在北越郡官府做事,亲耳听说的——据说这个凶手被杀的时候身上只有一道伤痕,而伤口里什么兵器的痕迹都没有!不是刀伤,不是剑伤,仵作说,他是被一道‘气’杀的!”

    “一道气?那不成真鬼了么……”

    城门下,簇拥着的人们议论纷纷。那都是一群普通百姓,眼里有一些恐惧敬畏,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无知。只有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子袖手站在那儿,皱着眉头端详着告示,侧耳默默听着议论声,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
    好容易摆脱了那个龙和什么孔雀,本来只是为了收账才一路北上,准备去往北越郡的雪城盘查去年的账目。然而刚到了这里,居然就看到了到处都贴满了这样的告示,满耳都是沸沸扬扬的传言,由不得他不顿足关注。

    被一道气杀的?听到这里,清欢的眼神微微一动,抬头看着城门口贴着的那一张告示,忽然抬了抬手,“刷”的一声,离头顶三尺高的那张纸忽然就自动飞起,落到了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还真有点像啊……”清欢低声喃喃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虽然容貌损毁严重,但看轮廓眉眼,竟依稀是夜来的模样,而且是被烈火焚毁后的夜来模样!更神奇的是那些旁人的描述:以剑气杀人,伤口不见任何兵器痕迹,这更是剑圣门下才有的手段,当今世间又有几人?

    可是……夜来,你不是已经死在了帝都的大火里了么?而且,这眉心的红痣又是怎么回事?你身上并没有这样一颗痣啊……

    无论如何,先找到人看看再说。清欢在马背上看着手里这张告示,宛如看到被烈火焚烧过的女子,忽然间一紧缰绳,催促着骏马飞驰。

    他的方向,是北越郡的雪城。

    北越郡雪城的郊外,冷月高悬,墓地里空无一人,只有寒鸦的叫声和呼呼的风声。守陵人瑟缩着,渐渐打起了瞌睡,头一顿一顿的。

    忽然间,所有寒鸟鸣虫的声音都停顿了,似乎空气中骤然结了一层薄冰。

    反常的寂静让睡意朦胧的守陵人一下子清醒过来,探手抓住了身边的短刀,同时将枕边的朱砂罐子也摸了出来——在这墓地里守了十几年,他见惯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,和盗墓贼搏斗过,也和鬼魂打过照面,软的硬的都来过,心胆很壮。

    然而,守陵人刚探出头去,就看到冷月下,一道白色的影子乘风而来,从墓园上掠过,轻飘飘地朝着前方飞去。月光明亮,他看得清楚:那是一个女子,在月下独自御风而行。

    “咦?”守陵人并不知道雪城刚发生的事情,只是诧异——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丝毫邪气,看上去竟不似妖物,然而冷冰冰的,却也没有人的气息。他躲在暗处,看到那个女人从墓园上方掠过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然而,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,她忽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。那一瞬,守陵人倒抽了一口冷气——那张脸!半边焦黑可怖,另外半边却美如天仙,一眼看去令人宛如坠入梦境。

    似乎是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声,那个女人忽然顿住了脚,看了过来。她的眼神是飘忽的,没有一丝热度,空空荡荡,宛如从墓地里出来的鬼魂。冷月下,能清楚地看到她半边完好的脸上有一颗殷红的痣,宛如一滴血。

    守陵人与那道视线相接,瞬地颤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后一躲。然而耳边风声一动,那个女人的身形快如鬼魅,居然瞬间就到了他身边!

    情急之下,他将手里的朱砂罐子整个扔了过去,想用至阳之物镇

    住这个可怖的厉鬼。然而一道凌厉的风扑面而来,所有泼出去的朱砂没有一颗落在她身上,尽数卷回。

    这一下守陵人知道遇到了极厉害的妖物,吓得一个哆嗦,握紧了手里短刀。然而手刚握上去,那把短刀居然齐刷刷居中折断!

    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,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起。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指尖划过之处,心口里有血沁出——她的眼神空洞,然而却透出一种奇特的疯狂,仿佛渴望嗜血的魔物,将唇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救、救命!”那一刻,守陵人挣扎着,用尽力叫了起来,“有魔物!”

    “魔物”两个字一入耳,那个女人似乎微微震了一下,她的手原本已经刺向了守陵人的心口,贪婪地摄取着热血,此刻却顿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魔物?”守陵人听到她模模糊糊地低声,“不……不!”

    那一刻,女子抬起头来,脸上那种嗜血的疯狂渐渐退去,空洞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悲哀的表情,猛然往后退了两步,将手里的猎物狠狠扔了出去!

    守陵人被甩在一块墓碑上,身折断一样疼痛,然而立刻跳起,头也不回地奔逃。

    殷夜来站在冷月下的墓园里,怔怔地看着四周,又低头凝视着自己染血的双手,一直恍惚的神志忽然出现了片刻的清醒——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?她又在追逐着什么?更可怕的是,她居然变成了一个魔物!变成了和北越雪主那样疯狂嗜血的魔物!

    她跪倒在墓园里,因为极度痛苦而身发抖,捂住脸低低啜泣。很多年了,她从未这样哭过,无论是在贫苦无助的少女时,还是在黑暗不见天日的青年时,乃至在帝都大火的最后诀别时。从出生开始,她的人生就一直艰难,在黑暗里度日如年,少见光明。

    原本以为早已什么都能承受,却不料还有这一日。

    ——还有这样生不如死,非人非魔的时候!

    “兰颉师父,堇然有辱师门,实在是无颜来泉下见师尊。”乘着神志清明的一瞬,她下定了决心,捡起守陵人扔在地上的断刀,对着北方黄泉之路低声道,“弟子本性渐失,若不自行了断,只怕坠入魔道。”

    然而,就在刀尖对准了心脏的那一刻,一阵风吹拂过墓园,所有的声音又再一次停止了。刺入肌肤的刀尖蓦然停顿,殷夜来双手一松,刀尖铮然掉落。眉心的红痣在那一刻放出淡淡的血色,令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恍惚。整个人仿佛是被一个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傀儡,站了起来,朝着某个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牵引着她的,是一个听不见的声音——

    那个声音从远方的荒漠里传来,穿透了无限时空,在耳边不停地呼唤,带着某种深深的渴望和期待,直接传入了人的心底,蛊惑着人的心意——

    “为什么还没有来?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等了你这许多年。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一世,你还是来得太晚……太晚了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仿佛是无形的线,牵动着女子从墓园里转过身。冷月下,一袭白衣飘摇,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急奔而去,仿佛投向烈火的飞蛾。

    当冷月下的女子在墓园上折身而起的时候,大地和大海的交界处,一声低低的叹息声被吐出,在空荡荡的迦楼罗金翅鸟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破军大人,您醒了么?’蒙着面纱的星嗟圣女守候在台阶下,一直感受着那种强烈的召唤,此刻喜不自禁地脱口,“您……您能听到我的祈祷了么?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……我已经在这里了!”她抬起了头,撩开面纱,那一点殷红色的痣在颊边显得分外刺目。

    每一日,她都在观察这血之印记的变化——根据巫咸大人所说,这一颗红痣是慕湮女剑圣“六魂”所化,出现在这一世的分身身上。随着时间的临近,这一颗红痣会不停地向着头部移动,直到五月二十日那一夜,出现在她的眉心。

    到那一刻,她的前世今生将重叠;

    到那一刻,金座上的破军也将睁开眼睛!

    金座上的破军还在继续沉睡,仿佛时间不到就永远不会睁开眼睛一样。九百年了,这个被封印的人还保持着二十多岁时的年轻外貌,剑眉星目,面容英俊而冷酷,线条利落的侧脸藏着军人特有的决断。

    星嗟圣女叹了口气,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这张脸上移开。这个人,是传说中的“破军”,是他们冰族至高无上的一代战神——他在迦楼罗里等待着那个封印了自己的空桑女剑圣,无论她的魂魄流转了几世,都不曾放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