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文网 > 玄幻小说 > 沧月羽傀儡之城 > 第23章
    就让这个伤口,如痛他心上的伤一样,永远不可愈合,每回忆一次就会痛一次。

    可是,和疼痛一并存在的,还有其他——

    “你如果死了,我会很伤心的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小丫头在那个霜冷的清晨对自己说过的话—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如此干净的光芒,至今一想起来依旧让人温暖,如同有着灵力的药物。

    “琉璃……”他低声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在黑暗中看向大地。

    很久不见了,你此刻,又在这大地的何处呢?你说要回到自己的故乡南迦密林去参加祭典,如今,你又怎样了呢?我只希望在这个云荒没有从战乱里平静下来之前,你都不要再从密林里回来了……

    云浮城在九天上孤独地随风飘游,空荡荡的城市里,一个少女孤独地趴在王座上,凝望着下界,看得出神。

    一片黑沉沉……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既看不见镜湖,也看不见白塔,甚至连大陆的轮廓都看不见——琉璃疲倦地叹了口气,重新聚拢了翅膀,把身体靠在软绵绵的羽毛里准备睡去,然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    那片大地上,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呢?在密林里见到的那些可怕的孩子,是来自于西海上的冰族死士。那么说来,那个流浪在西海上的民族进行着秘密的活动,此刻说不定已经和空桑开战了。

    他们拥有那样可怕的杀人机械,还有那样可怕的孩童面貌的杀手。云荒上的人会是他们的对手么?还有他们信奉的那个破军……那个传说中九百年后当醒来的魔君,是否真的会如期苏醒?当他苏醒的时候,这个云荒将会怎样?

    龙……龙又将会怎样?

    琉璃再也睡不着,霍地站起身来,走上了高台,长久地凝望着下方——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了万古之前少城主离湮不顾一切也要离开兄长,重新去往下界的心情。

    “原来,虽然我们有着羽翼,但心却还是诞生在大地上的啊……要不要真的回去看看呢?”她嘀咕了一声,翅尖仿佛蠢蠢欲动地扑闪了一下,然后又沉默了。“如果飞下去了,就再也上不来了吧?除非等到下一次黯月之夜?”

    琉璃凝视着身后这个空荡荡的城市,抬起手,轻轻抚了一下鬓边的花朵。

    那是一朵白色的花,玲珑剔透,在指尖下散发出微微的寒气,仿佛是来自于冰雪之国的花朵——那是海誓花,来自于遥远的从极冰渊,百年不败,晶莹如冰雪。这,也是那个鲛人留给自己的唯一纪念。

    “我很想念他,很想念云荒……真想回去啊。”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强烈。可是,于此同时,另外一个声音在内心深处发出不同的声音——

    “回去做什么呢?遥遥地偷偷看一眼,鼓起勇气上去说几句话,然后再离开么?

    “别傻了……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。要记得你已经和他告别过了,离开了就不要再回头。天空的女儿,要有属于自己的骄傲——云浮城的主人,你已经离开了那片大地,就不要再掉头回顾了,不要去祈求别人的感情。”

    琉璃站在空荡荡的城市里,凝望着遥远的下界,手渐渐变得如海誓花一样冰冷。

    有谁知,分飞后,碧海青天夜夜心?

    然而,忽然间,下方的黑夜里出现了一道炫目的光!那道光是金色的,从西方射出,瞬间扩散,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华丽的符号,如箭一样朝着四方射出,然后转瞬消失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琉璃忽然失声,忍不住站了起来,看着天穹上的巨大镜子——在那一道光里,她看到了逐渐停止了转动的命轮,也看到了那个蛰伏的庞然大物。那是狷之原上的迦楼罗金翅鸟,她曾经和溯光在那里第一次相遇,自然也知道里面沉睡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如今,迦楼罗金翅鸟上的封印已经被破除,云荒定然要发生巨大的变故吧?

    龙……你现在怎么样了呢?

    第七章凤凰之冀(此为奇幻里第12章)

    冷月下,云荒万里,瀚海黄沙。

    赤水流域是空桑六王中赤王的领地,或许因为承平太久,魁梧的赤王沉迷于声色犬马,早已懈怠。在迷墙背后异动刚起的时候,他接到了禀告,却并未重视,只派了斥候去探个究竟,心里以为又是狷之原上魔物肆虐,才导致黄沙漫天,不过一场虚惊而已。

    可奇怪的是,派出去的人居然没有一个回来。

    一直到第五个斥候也没有消息,赤王这才警惕起来,一边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前往迷墙附近查看,一边派人去西荒四大部落那边打听消息。

    出乎意料,一听说迷墙那边出了问题,四大部族的族长居然都不约而同地亲自赶来,将还在饮酒作乐的赤王从酒席间拉了起来,毫不客气。

    “赶快调动所有军队!放下赤水大闸!”族长们脸色凝重,“破军复苏之日接近,敌人可能已经来了!”

    “破军?”赤王的酒醒了一半,还是有些迷迷糊糊,“什么破军?”

    看到赤王这样的模样,曼尔戈部族长叹了口气,表情凝重:“将军可曾听说,今年是三百年一度的破军苏醒之年?狷之原如果此刻出现异样,定不可小觑!”

    “破军苏醒?”赤王有些愕然,“此事已经谣传数百年。未曾有一次灵验。”

    “若灵验了,云荒早已是烽火燃遍!”诸位族长决然反驳,“传说中破军从未死去,而只是暂时蛰伏地下——今年是魔物每三百年一度的苏醒之日,为了以防万一,赤王应立刻向帝都禀告,并派重兵沿迷墙沿线防守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吗?”赤王半醉半醒之间喃喃,脑子却开始迟缓地转动。

    ——破军复苏?用这些流传了几百年未曾被证实的谣言向女帝进谏,说不定会沦为帝都百官的笑柄。而且,如果真的狷之原有异动,镇守空寂大营的袁梓将军也会第一时间燃起烽火,发出警告吧?

    可话虽如此,但在西荒。这些部族长老的话是不能不听的,既然他们一起赶来,将迷墙后的异动看的如此重要,自己少不得要亲自配合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样吧,我明日亲自去一趟狷之原,”沉思了片刻,赤王回答,“看看迷墙那边究竟有何事出现。若真有异动,再立刻禀告帝都。”

    四大部族的长老相互看了一眼,想要再劝,对方却已经不再听。

    赤王在第二天带了一万人的军队,直奔狷之原而去。一路上均无任何异常,远远望见迷墙时,那道由光华皇帝建造、在云荒最西端伫立了百年的墙也依旧伫立着,将狷之原和大陆隔开——墙后黄沙飞舞,似是有东西在走动。

    “不过又是沙魔猛狷之类的东西罢了。”赤王嘀咕着,甚至在遥遥看了一眼后有调转马头立刻往回走的心,“迷墙明明好好的……真是吃饱了撑的。”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刚转过头的瞬间,眼角忽然瞥见了一道金光——那是金属在太阳下折射出的光,虽然透过了猎猎沙风,依旧清晰刺眼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那一刻,赤王停住了,转身带人走向了迷墙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刚到达迷墙脚下的一瞬,风沙忽然暴起,一时遮天蔽日——风里有什么在低鸣,仿佛一群巨大的鸟类在墙后聚集着,准备像暴风雨一样冲出来。而脚下的大漠也开始颤抖,仿佛怒潮一样涌动。

    在众军士的惊呼声里,绵延上千里的迷墙忽然坍塌!

    墙后有旋风呼啸而出,如同千万条的黄色巨龙,直扑来到的那一行人——在迷墙倒塌的那一刻,空桑人看到了狷之原上可怖的景象:原本空无一人、只有猛兽出没的荒漠上林立着巨大的战车,而前面横七竖八倒着的,居然是他们派出去的两千先头部队!

    黄沙漫天中影影绰绰站立在沙漠上的每个人,都有着同样的金色头发、黑色盔甲,眼眸是冰蓝色的,仿佛一群重新扑回陆地上的狼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惊呆了:一夕之间,整个狷之原的海岸线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冰族军队!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!”赤王喃喃道,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沧流帝国的军队居然忽然出现在了这里?前段时间西海上不是还持续传来好消息,说空桑军队几乎已经攻占了沧流本岛、冰夷已经穷途末路了么?为什么这些冰族人绕过空桑防线,忽然出现在了这里?

    那些冰族人在荒漠上跪了下来,亲吻脚下的土地,高呼:“破军保佑!”

    吼声里,迷墙倒塌了,那些战士如脱离牢笼的猛兽一样呼啸而出,扑向了空桑人——在他们背后,巨大的战车碾过黄沙,跟随而来,螺舟一架一架地从深海浮出水面,不停地吞吐出数以千计的战士。

    赤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:这简直是做梦都看不到的景象——时隔九百年,沧流帝国的镇野军团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,而空桑人却毫无准备!

    “快!快派人驰马去空寂大营求援!”赤王声音发抖,“让袁梓赶快带人来这里!”

    “是!”斥候迅速地离开,左右的人看着越过迷墙滚滚而来的冰族人,不由得有些迟疑:“王,对方人实在太多了,我们……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都不许退!”那一瞬,赤王咆哮起来,须发皆张,“如果让冰夷冲破迷墙,那西荒就完了!守住迷墙!等待空寂大营的救援!谁敢退后一步,立斩!”

    那一瞬,仿佛是身体里流着的血苏醒了,常年沉溺于声色犬马的王者身上忽然焕发出无畏的斗志,竟然丝毫不曾退缩,第一个策马迎上去,一刀砍翻了一个冲杀在最前面的冰族战士。